他是新浪潮以来中国情色片第一人,更是至今为止最伟大的华人摄影大师,今天是他周年祭

我拍过很多三级片,

但我的摄影从未妥协过。

────何藩

何藩是谁?这个名字,对于多数人,大概是陌生的。

1931年出生于上海,13岁拥有第一台相机,28岁已是蜚声国际的摄影大师,上世纪50-60年代连续8次获得美国摄影协会颁发的“世界摄影十杰”荣誉,获奖超过280多个……有人说何藩是东方的布列松,也有人称他为“最伟大的华人街头摄影师”。

▲ 何藩(时间1931.8-2016.6)

而转过身来,金光闪闪的荣誉背后,是何藩更让人惊讶的另一面──风月场中穿梭的情色电影导演,在香港曾盛极一时的三级片浪潮中,何藩拍摄的《我为卿狂》、《浮世风情绘》(又名《足本玉蒲团》)等影片,以唯美旖旎自成一派,票房也大卖,让他成为饱受非议的“中国情色电影第一人”。

一面是将镜头对准市井百态、记录了一个时代的摄影大师,一面是迎合三俗趣味、拍过29部情色片的导演,何藩避不开争议和误解。但当剥离那些世俗的偏见和情色标签,沉入何藩的光影世界,就会发现,这是一位纯粹的、对摄影抱有赤子之心的人,在他的镜头里,艺术追求和表达没有等级之分,只有好坏之别。

▲ 《困》( HO Fan-The Trap)再创作1959&2011年

▲《一天的结》摄于1955年

一个把三级片拍成学院教材的艺术青年

对于拍情色片的经历,何藩到老都是有委屈的。他年轻时饱读诗书,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艺术青年。起先立志当作家,后来因为对费里尼、英格玛•伯格曼等电影大师的喜爱,转而追求艺术电影。可彼时的香港电影市场,艺术电影不受待见,食性逼人,迫于生存,何藩为五斗米折腰,拍起了三级情色片。

而即使是拍情色片,何藩也有他的坚持。在他心里,戏只分好坏,没有一二三级,电影美学更加没有三不三级的问题。何藩早期的胶片摄影,以接近画味的风格为主,偏向风花雪月的写意之美,他把这种摄影风格也放到电影拍摄中,营造出香艳唯美、乐而不淫的意境。在构图上打破成规,用铜镜、窗棂等角度,展现古典文化中欲语还羞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东方审美趣味。

▲ 《人生的舞台》摄于1954年

▲ 《看那儿!》摄于1960年

有没有用心,是会被看见的。1994年,何藩的《浮世风情绘》入选德国世界电影年鉴“300部东方经典电影” 名单,一同入选的还有黑泽明的《罗生门》、大岛渚的《感官世界》。许多年后,这部电影甚至登入学院派的大门,被北京电影学院当做教学教材,以东方美学惊艳了世界的张艺谋,也在采访中给《浮世风情绘》点了赞。艺术表达确实是没有级别之分的,所有的分别心,都在于人心

▲《图案》(Pattern) 摄于1956年

▲《陷阱》摄于1959年

▲《箭头》摄于1958年

▲《太阳光线》摄于1959年

▲《私人》摄于1960年

小人物的记录者,以悲悯之心看人世

与电影拍摄的光怪陆离截然不同,作为纪实摄影师的何藩,以记录香港50、60年代的市井百态而闻名,香港之于他,就像东京之于荒木经惟,纽约之于伍迪•艾伦。他喜欢那些小人物的故事,对底层大众有一种天然的悲悯,那悲悯并非是俯视者的同情,相反,他一直在歌颂人们与生活搏斗的草根精神。他冷静而深情地,把旧时港人的日常生活都留在了相纸上。

香港的山海、街道、食肆、巷弄,每一处都曾有何藩游走的身影,车夫、商贩、街边玩耍的孩童、卖唱的盲人歌手……每一个普通人都可能进入他的镜头。他靠近那些横街陋巷里的市井生活和喜怒哀乐,花几小时、几天甚至数月的时间,在同一个地点近乎偏执地去等待一道恰如其分的光,一个刚好路过的人,只为了一个完美的镜头。

▲《一首悲伤的歌》摄于1962年

▲《午后闲聊》摄于1959年

因为看重对摄影时机的等待,有人把何藩和推崇“决定性瞬间”的玛格南摄影大师布列松相比。某种程度上,这是对何藩的又一个误解,他推崇的其实是“修正主义”,他的不少照片都经过二次创作,包括获得过最多奖项的《阴影Approaching Shadow》。很多人不知道,拍摄时何藩并没有等到那半墙的阴影,那是唯美苛求的他在暗房里用技术重新加上的。晚年的何藩为此曾谦虚自嘲:“这根本是一幅欺世盗名之作嘛!”

▲ 《阴影》(Approaching Shadow),1954年

日暮途远,人间何世,大师远去

真实谦恭的何藩,一生从未停止在摄影创作上的探索,晚年时,还伏在案头学习PS,将自己几十年的暗房经验结合PS技术,进行蒙太奇、合成、叠加处理,将旧作进行再创作。他还爱和年轻人交流摄影,“摄影要有三到。眼到,手到,最重要的还是心到。”

▲《生命高于一切》(Life Above All) 创作于2011年

▲《幻境》,照片摄于1962年,再创作于 2010年

▲《幻境》,照片摄于1962年,再创作于 2010年

▲《老街万花筒》,照片摄于1955年,再创作于2011年

在所有作品中,何藩最珍爱的是《日暮途远》,海边的长街上,一个车夫拖着疲惫的身影,身后是白浪拍打的海岸,眼前是漫长无尽的路。心性柔软感性的何藩,体会到了一种生之哀凉,他想起年少时读之落泪的《哀江南赋》:“日暮途远,人间何世”,便用前半句诗为这幅作品命名。

他说,如果何藩有一幅作品可能流传后世,唯一的机会是《日暮途远》。

▲《日暮途远》摄于1954年

何藩的一生,如他所说:“我拍过很多三级片,但我的摄影从未妥协过。”误解和非议,并没有改变他对摄影的坚持和对人世所抱持的悲悯心:“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子,很伤感。一分开就是两茫茫,生死两茫茫。”2016年6月 19日,何藩病逝于美国,享年84岁。日暮途远,大师远去了,情色导演也好,摄影大师也罢,人间世上,只留下他的作品在说话。

▲《勿忘我》,照片摄于1949年,再创作于2012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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